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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 回乡散记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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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13 11:1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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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阳古城

黔阳古城

老家的冬天,多半是阴冷天气居多的,灰蒙天空下的群山萧瑟寂冷,叶子落尽的树干上偶有麻雀叽喳几声。好在春节将至,村里走动的年轻人渐渐多了,气氛也逐渐活跃起来。男的见面递根烟聊几句客套话,女生欢声笑语不断,村子上空不时传来打麻将碰糊的声音、噼哩啪啦的鞭炮声、汽车驶过马路的声音、小孩吵架哭闹的声音……

今年老家的天气却是难得的冬日暖阳,奶奶说这样的天气多好啊,要是往年她会把萝卜切好了拿出来晒,这样我们就可以尝到她的拿手好菜——萝卜干炒腊肉了。“好吃得很呢。你不喜欢吃肥肉的,我就只炒瘦肉,先把肉爆炒得香香的,拍几瓣蒜、掐几个干辣椒放进热油里马上把爆炒过的腊肉和萝卜干一起放进去炒。萝卜干吸油,油要多放一些。菜要多翻几遍,不然萝卜干容易炒黑。还可以切两个新鲜的红辣椒放进去,好吃又好看,起盘的时候再撒一些香葱。这么好吃的菜,怕是外面大酒店的厨师都做不出来呢”。

“只是我老了,种不了菜也晒不了萝卜干。你们回来,除了陪你们聊聊天,什么都做不了了。”

“没关系的奶奶,只要您身体健健康康的,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过年,比吃什么都好。”

这样的对话,近几年春节回家时都会重复出现。奶奶80多岁高龄,除了话比较多,身子骨倒还硬朗。春节于我,除了陪家人聊聊天之外似乎没什么其他有意义的事情,不热衷于参加聚会,内心里觉得自己属于宅系;也不太愿意逛街,怕遇到熟人尴尬(是那种别人认识你、而你略有印象却叫不出名字的熟人);不想搭烟、不太会说客套话;甚至去村里小卖店买个东西都不愿走动,小卖店里永远聚集了很多打牌打麻将的人,妇女们在磕着瓜子聊着闲天……我有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仿佛自己是一个踏入异星球的外星人,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索性大部分时间宅在家里听奶奶说话或者看电视,而春节期间的电视,你懂的,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节目。

大年初三,去老家的旅游景点——黔阳古城游玩了一圈。黔阳古称龙标,李白在《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中说道:“杨花落尽子规蹄,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他这首诗,是送给当时左迁(即贬谪、降职)至龙标当县尉的王昌龄的,“诗家天子”王昌龄在龙标任职时期的功绩如何无从得知,想必那时的他,是非常郁郁不得志吧。乡土历史更热衷于宣传的,是王昌龄那句经典的“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该诗出自王昌龄的《芙蓉楼送辛渐》,黔阳古城最经典的景点之一,便是芙蓉楼了。

芙蓉楼分上下两层,一楼正中间是王昌龄雕像,二楼视野较为开阔,倚栏观远处湖面烟波浩渺,景致也还不错。楼前栽种一大片柚树,柚子已熟透,让人忍不住想去偷摘一个解馋;柚林右侧的凉亭里,一位身穿古装服饰的女子在弹古筝,细听,弹的是《春江花月夜》;凉亭边有几株古树,树上系满红带,微风吹过,红带飘飘;亭前浅池里残荷几点,隐见红鲤游去游来,一位在池边表演书法的老人家正笔走游龙。

除却芙蓉楼,古城颇具特色的便是黔阳当地小吃。吃一碗热辣辣的米豆腐,一解舌尖上的乡愁;粗米粉适合干拌,细米粉和三鲜汤当是绝配,往米粉上撒一把香葱和酸萝卜丁,哧溜几下,一碗米粉已然落肚;刚炸好的油粑粑金灿灿的,依然是童年难忘的味道;若愿意等,花十分钟烤一个糍粑蘸着白糖吃,味道也是极好;难登大雅之堂的魔芋,放在特色汤料里沸煮,麻辣鲜香,回味无穷……

官方宣传黔城古城是4A景点,“全国保存最为完好的明清古城之一,古民居敞亮明净,古宫祠华丽精致,雕梁画栋,建筑风格极具特色。”然而除却地方特色小吃及芙蓉楼与王昌龄的典故,它和中国其他古城别无二致。古城护城墙虽用青石筑就,却是近几年才新建,全无历史斑驳印记;城墙边毫无例外挂满了红灯笼;触目可见的马头墙很容易让人出戏,苏州山塘街、亦或皖北古镇无外乎都是这般徽派建筑格局,我到底身在何方?古城的很多店铺和丽江、阳朔或鼓浪屿等地毫无二致,店名透着浓厚的文艺气息,都在兜售着小资和闲散。它可以是黔阳古城,可以是重庆瓷器口,也可以是下一座正待开发的某古城或古镇。它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黔阳”这个称呼和“古城”这种全国皆可复制的旅游模式;陌生的是它虽然叫“黔阳”,却变得已不是原来的黔阳。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颇有点像我每年回家时的心境。明明生于斯长于斯,我与故乡彼此却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相较于现在的故乡,少年锦时记忆深处的故乡更让我备感亲切,那里的故乡明媚炫烂、有奶奶亲手晾晒的萝卜干、一大片金黄灿烂的油菜花肆意盛开、那里有简单的快乐……现在,故乡更像是我春节时的短暂旅居地,我与故乡的生活严重脱节,故乡的人与事也和我渐行渐远。有人说“回不去的故乡”,之所以回不去,是因为我从远方回来,故乡已不是旧时的模样:疏离的乡情,陌生的脸庞,野草疯狂生长,河畔垃圾成堆,沅河的水早已不再清澈荡漾……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回不去。毕竟,是我们主动选择背离故乡。

好在,我还可以在回忆里思念故乡。望不到的地方叫远方,忘不了的地方,是儿时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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