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论坛

搜索 高级搜索
百宝箱
 注册 | 找回密码
查看: 1348|回复: 1

清朝灭亡了,人们不肯剪辫子 | 短史记

Rank: 9Rank: 9Rank: 9

参加活动: 0

组织活动: 0

发表于 2019-3-13 10:39 |显示全部楼层

马上注册,看更多事,识更多人,玩转大深圳!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注册

x
原创: 谌旭彬 [url=]短史记[/url] 2月21日
文 | 谌旭彬
众所周知,清军入关时,曾强迫民众“剃发留辫”,酿成许多血案,乃至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之说。
有没有辫子,始终是有清一朝,衡量汉人是否归降、是否接受清廷统治的重要标志。
按常理,这种屈辱性标志物,在清廷灭亡后,民国政府已宣布了“剪辫令”之时,自会被民众迅速抛弃,成为历史。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许多民众不愿剪辫子

1912年6月,梅兰芳剪掉了自己的辫子。
此时距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发布“剪发令”,已过去了3个月。梅的行动显然称不上积极,但相对身边的其他人,却已可算走在时代的前沿。
比如,为梅管理服装和处理杂物的“跟包”,无论梅怎么劝,就是死活不愿意剪掉辫子。梅只好趁他们睡觉的时候强行动手:
“我的跟包大李和聋子,我劝他们剪辫子,怎么说也讲不通。有一天我只好趁他们睡熟了,偷偷地拿了剪子先把聋子的辫子剪掉。等他醒过来,感觉到脑后光光的,非常懊丧,把个大李吓得也有了戒心。他每晚总是脸冲着外睡.好让我没法下手。结果,我趁他酣睡的时候,照样替他剪了。……第二天他含着眼泪,手里捧着剪下来的半根辫子,走到上房向我祖母诉苦……过了好久,他谈起来还认为这对他的身体是一个重大的损失。在当年是真有这许多想不开的人的。”①

图:清中期的发式,仍较接近清初的“金钱鼠尾”
清帝退位了,老百姓却不肯剪辫子。这样的情况,具有普遍性。
在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很多人去掉了辫子,但未必皆是出于自愿。革命军当年发起的强制剪辫运动,曾引起颇多民怨。
在南京,1912年2月,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注意到:
“(浙军)带着剪刀作为武器在南京各街道上游行,剪掉所有那些仍然蓄发的中国人的辫子。……南京人民对浙军的暴行感到非常愤恨。”②
同期,在成都、长沙、昆明等地,也因军队强制剪辫而引发了民众恐慌,甚至发生了血案。
再次一级的城市及乡村,没有革命军的强迫,剪辫者更少。
比如,云南军政府于11月5日限令民众5天之内剪掉辫子,但在腾越县城,英国驻当地代领事史密斯观察到:
“公众舆论对革命是冷淡的。人们没有任何热情……在街上很少见到剪了辫子的人。”③
革命军势力甚大的浙江,也是同样情形——在上虞县,“自光复后,剪辫者寥寥”,虽经新政府一再劝喻,但“该处人民终观望不剪”;在嘉兴县,竟有“顽民千人之众,以反对剪辫为号召”,把积极推动剪辫令的官绅之家捣毁。④
事实上,民国成立后,相当数量的中国人,仍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辫子。
1914年,赴美留学的胡适,收到来自家乡安徽绩溪的书信,信中说:
“吾乡一带,自民国成立以后,剪去辫发者已有十之九,其僻处山陬(如上金山、张家山、寺后十八村,并歙之内东乡各处),剪发者只有半数。”⑤
在上海,《申报》1914年4月20日刊文嘲讽本地风俗:
“上海地面却有三样东西出产的顶多。是别处少有的。……那就是车子(人力车)、辫子、婊子。”
在北京,鉴于留辫者甚多,尤其是“上流社会未剪者尚居多数”,1914年7月,内务部不得不再次发布“剪发六条”,规定:凡公务员不剪辫者,停止其职务;公立机关雇用之人员不剪辫者,解除雇用关系;车马夫役不剪辫者,禁止营业。但直到1928年,北京仍尚有4689条辫子未剪。
在山西,直到1918年,阎锡山仍在大力推行“剪发”政策,派出政治实察员至各县,逐级追查剪辫情况,县促区,区促存,村促户,县区官员到村蹲点,警察下村巡查……至1919年,山西的辫子才算大致剪完。⑥
1923年,上海广益书局出版《中华全国风俗志》,对各地民众留辫情况,也颇多介绍。如河北保定,留辫未剪者,“十居五六”;天津开埠虽早,但“蓄辫之恶俗,反较他埠为独甚。无论上中下三等人,剪发者殆居最少数。”⑦
对历史的遗忘与美化

1912年前后,某些了解清朝历史的民众不愿意剪辫子,或许尚有担忧清廷复辟的考量。但到了1914年、1918年、1923年,北京、上海、天津这样的城市,还到处都是辫子,就已非“担忧清廷复辟”所能解释了。
同样,这种固执也很难被完全归因为“生活习惯”。众所周知,“三朝两日梳头,四季衣衫油腻”,乃是留辫之人日常生活中极大的痛苦。1912年,梁实秋的父亲给全家人剪辫子,梁非常开心,缘由正是“我们对于这污脏麻烦的辫子本来就十分厌恶,巴不得把它齐根剪去”。但梁的“二舅爹爹还忍不住泫然流涕”,这眼泪显然非是为“生活习惯”所流。
“薙发令”这段历史已被彻底遗忘,是民众不乐意剪辫子最重要的时代背景。
对清初的中原民众而言,脑后的辫子意味着被征服的屈辱。但当硝烟散尽,政权鼎革已成定局,这段屈辱史,遂被当局用严密的文网层层遮蔽了起来。自顺治朝始,至乾隆朝终,共兴文字狱170余次,尤以乾隆朝为最,多达130余次。这些文字狱的核心目的之一,就是消灭清初历史。
“薙发令”又是其中的重点规避对象。
据台湾学者王汎森的研究,清人对“发”字的使用格外小心,尤其是一些成语如“一发千钧”,更是极为敏感,“因为它令人产生一种联想——以千钧之重来形容一发,似乎是对‘薙发’政策的不满”。清廷花了八十余年修纂《明史》,但这部巨著“从头到尾未曾用过‘一发千钧’或‘千钧一发’”;《清实录》里同样找不出“千钧一发”这个词。⑧
“千钧一发”这个词都找不到,当然更不能指望留下“薙发令”这段历史。
事实上,经过近300年的遗忘,到晚清,这段历史已仅限于在知识分子和革命党当中流传。(清廷也有意淡化这段历史,默许臣民的辫子越留越粗。清初的“薙发令”,本只允许脑后留一小绺头发,名曰“金钱鼠尾”;至清末,则已允许保留较多头发。)一般无知识的普通汉人,则“已将剃发留辫当成自己民族固有的习俗加以遵行和维护”。⑨
据溥仪的洋老师庄士敦讲,有些满人也已经忘了自己的祖先曾强迫汉人剃发留辫这段历史,反而认为剃发留辫本就是汉人的习俗,故辛亥时,有满人用割辫子的方式,来对“革命”表示抗议。⑩
章太炎在晚清阅读通行本《日知录》,曾惊讶发现其中无任何华夷种族之说,直到“原抄本”出现,才明白通行本不但经过官方删改,民间私人之删改比官方还彻底,倘“原抄本”佚失,则删改内容连带删改之举,皆将被彻底遗忘。钱穆生于清末,甚至一度不知道清朝皇帝乃是满人——“伯圭师随又告余,汝知今天我们的皇帝不是中国人吗?余骤闻,大惊讶,云不知。归,询之先父。先父云,师言是也。今天我们的皇帝是满洲人,我们则是汉人。”——钱穆是幸运的,他的老师钱伯圭是一位革命党人。⑪
不过,若只是“遗忘”,还不足以解释那些对“剪辫令”的暴烈反抗。
1912年7月,在清帝退位半年之后,山东都督周自齐派了宣传员前往昌邑县劝导民众剪辫。在县衙门口举行的宣讲会上,宣传员公开剪掉了当地两位乡绅的辫子。次日,被剪了辫子的乡绅聚集民众,公然打杀了二十七名“无辫之人”。⑫
这种暴力背后,显然有着某种对“辫子”的强烈认同在其中。
事实上,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遗忘了辫子的由来。文字狱再严酷,也不可能杜绝民间所有禁书。嘉庆之后,文网渐宽,很多康雍乾时代足以导致杀头族诛的禁书,获得了重刻的机会。如曾国藩在两江总督任上,曾重刊过王夫之的著作。李慈铭这样的学者,也有机会通读《扬州十日记》。及至晚清,革命党重新发掘清军入关暴行,将之广为传播,以激发“种族意识”,使得辫子所承载的屈辱史,更容易进入读书看报的知识分子耳目。但很多了解辫子往事的知识分子,比如王国维、梁鼎芬、辜鸿铭,仍选择在共和时代继续留辫。
这种“清醒的固执”,显然也有着某种对“辫子”的强烈认同在其中。
一种可能的解释是,这种认同,实是一种认知的异化。康雍乾三代,文网密布百余年,知识分子于战战兢兢中学会了如何自我审查。《读史方舆纪要》是一本历史地理工具书,但对明清之际的地理变化,一个字都没有写,这是学者的自我审查;内廷剧目专演“神怪幽灵牛鬼蛇神”,这是演艺界的自我审查;乾隆做皇子时,其史论写作集中于汉唐宋,而从不涉明清,这是皇室的自我审查;《明史》案发,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一书的刻板紧急将“明史”二字挖去,这是出版界的自我审查;孔尚任《桃花扇》里用流寇代替清军,李渔《巧团圆》里把掠夺妇女的清兵改成李自成军,这是文学界的自我审查。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自我审查久了,即不免虐待里发现快感,奴役中寻出美来。修改“内心的道德律”,来和外部世界达成“和解”,就成了许多知识分子的解脱之道。乾隆时代,曾静曾以“理气之分”来抨击清廷,说什么汉人生于中土,禀气较纯,故生而为人;夷狄(女真)生于边陲,禀气不纯,故生而为禽兽。到了晚清,这套“理气之分”的理论,却反成了知识分子维护清廷的工具,郭嵩焘出使英伦,考察其“君民兼主国政”的民主政体,表达了赞赏之意,却遭同乡王闿运 的激烈批判。王依据“理气之分”理论,断言洋人连“人”都算不上,只能算“物”,其文明不过是“通人气则诈伪兴”。
相较抽象的“华夷之辨”,血淋淋的“薙发令”,粉饰起来要困难得多。不过,也并非没有办法。把辫子推为“国粹”的辜鸿铭,曾如此解释自己为什么明知辫子承载着一段黑暗的历史,却仍选择了认同和保留:“孔子曰: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我今亦曰:微曾文正,我其剪发短衣矣!”⑬太平天国对“辫子”的恨,成就了辜鸿铭对“辫子”的爱;太平天国“丑陋的长毛”,让辜鸿铭不惜美化脑后的“辫子”。后一段黑历史,洗白了前一段黑历史。
不过,以黑洗黑终究不是正道。事实也正在证明,以历史攻击现实,并不能鼓动所有民众抛弃辫子。唯有见识到真正的文明,形成对比,方能起到幡然醒悟之效。1911年4月,大清“海圻”号军舰奉命前往英国,参加英王乔治五世的加冕庆典,管带程璧光召集舰上三百余名官兵训话,集体剪去了辫子,理由正是:
“长发污衣藏垢,既不卫生,又有碍动作,尤以误害海军形象为甚。”

图:民国建立后,剪辫子没有变成民众普遍的自发行为,只能依靠政府强制
①梅兰芳,《梅兰芳自述》,安徽文艺出版社,2013.,P89-90。
②朱尔典爵士致格雷爵士函,1912年2月9日。收录于《英国蓝皮书有关辛亥革命资料选译》(下),中华书局,1984,P443-445。
③代领事史密斯致格雷爵士函,1911年11月20日。收录于《英国蓝皮书有关辛亥革命资料选译》(下),中华书局,1984,P231。
④沈航,《辛亥革命后的剪辫与留辫问题研究——以浙江省为例》,《浙江学刊》2013年第3期。
⑤《胡绍之等致胡适的信》,《辛亥革命史丛刊》(第一辑),中华书局,1980年,第222页。
⑥阎锡山,《呈大总统筹补山西人民生计,先办六政,特设考核处暨办理情形文》,1918年5月25日。
⑦胡朴安,《中华全国风俗志》,气象出版社,2013,P412;P407。
⑧王汎森,《权力的毛细管作用》,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P385。《清实录》中仅不慎出现过一次“一发千钧”。
⑨沈航,《辛亥革命后的剪辫与留辫问题研究——以浙江省为例》,《浙江学刊》2013年第3期。
⑩金满楼,《门槛上的民国》,新星出版社,2013,P250。庄士敦的回忆有一定的可信度,王汎森也同样认为:当时,“不只汉人不清楚明代历史的真相,满人对自己的历史也不清楚”。
⑪钱穆,《师友杂忆》,东大图书,1983,P34。
⑫王霞亭,《忆昌邑县“五·一八”惨案》,收录于《文史资料选辑 第1辑》。
⑬《张文襄幕府纪闻·不排满》,收录于《辜鸿铭文集》,海口出版社,1996,P413。


使用道具 举报

回复

Rank: 9Rank: 9Rank: 9

参加活动: 0

组织活动: 0

发表于 2019-3-13 10:45 |显示全部楼层
手机扫一扫,玩深圳论坛
清帝退位了,老百姓却不肯剪辫子。这样的情况,具有普遍性——这就像“文革”过去50年,那些酝酿社会性冤假错案的《大海航行靠舵手》等等“红歌”,依然有人唱的津津乐道。

使用道具 举报

回复

快速回复主题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关闭

热点推荐 上一条 /1 下一条

  

     
您需要 登录 后才可以回复,没有帐号?立即注册 使用QQ帐号登录
高级模式意见反馈
fastpost
关闭
111返回顶部